中国西南当代作家《国际华文选辑》 澳门着名作家许均铨初恋小说
2020-06-15

    作者小档案

伊江客,原名许均铨,出生于缅甸仰光市,祖籍广东台山。1983年1月定居澳门,1986年8月在台湾中央日报『海外副刊』上发表第一篇散文作品《求雨》之后,至2016年近30年间,在世界各地的报刊、杂誌上发表了400多篇各类作品,得过十几个奖。2010年至2015年出版的《澳门文学丛书》6年来共收入许均铨的小说4篇、散文4篇、新诗4首、诗词16首。
着作有:合编着《缅甸佛国之旅》、《归侨在澳门》;着作有:《澳门许均铨微型小说选》、小小说集《一份公証书》、微型小说集《西蒙的故事》、小说集《浪漫禁区的情愫》;主编:《亚细安现代华文文学作品选‧缅甸卷》、《缅华文学作品选》第1期、第2期;参加编辑《缅甸散文集》、《缅华诗韵》等。

中国西南当代作家《国际华文选辑》 澳门着名作家许均铨初恋小说

             一个华侨青年的初恋
伊江客/文
    1976年春节是我人生中划时代的日子,春天到了,我恋爱的春天也在这一年来到了。我已经站在“爱情花园”的大门口了。
    当时我是云南省一个华侨农场的农业工人,过着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。
    农场的春节有篮球友谊赛,我正坐在场边的石级上观看比赛,场上场下基本上都是认识的农场职工,突然间我眼前一亮,我见到球场外的她,我呆了,我犹如见到了一朵盛开的昙花。      
       她天生丽质,微红的脸颊,梳着两条长辫子,穿一件淡蓝色的外衣……我没再看球赛,目不转睛地欣赏她,一朵昙花。我第一次那幺长久地看一个女生,当时我在想:这昙花是为我而开的吗?在那一瞬间,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,我要做护花使者!
    剎那间太多的生活片段一下子涌入我的脑子,小学时代,一个在瓜地买香瓜的小女生;中学时代,一个戴着草帽在水田插秧的女中学生;高中时代,在通往某县第一中学的路上,周日下午步行回校的女高中生……
    她和我都是50后,我出生于缅甸仰光市,她出生于缅甸掸邦茵莱湖畔的良瑞市,1964年底我俩从缅甸分别回到中国,同住在高原某华侨农场的一个生产队 (村),当时这条村有两百多名从缅甸回国定居的华侨,我们在同一间小学读书。从1964年至1976年的12年间,我和她常常见面,却很少讲话,在记忆中没讲过12句话,也就是一年都没讲一句。那时代男生和女生一般不做朋友,而我是其中的一个典型。
    1966年我小学毕业了,原本升中学,遇到文化大革命了。神州所有的中学、大学都停课闹革命,中学上不成了。当时农场两个群众组织,都标榜是忠于党中央的革命群众组织,又互相攻击对方是坏人。当时最时髦的人物就是“造反派”头头,而大字报也是时代最广泛的产物。
    只有十几岁的我,无事可做,无书可读。〈因为文革破四旧、立四新。烧书是其中之一。原本就存书不多的农场,也紧跟形式,一家一户动员把所有封(建),资(本主义)、修(正主义)的书交出,集中起来一把火把书烧光光。〉我有好几年没上课,喜欢读书的我,想方设法找书读,一本小说常常看几遍,还是偷偷摸摸地看。
     我也常看大字报,这个农场还真的有一批写文章的高手,在当时可以用上“藏龙卧虎”。这个华侨农场1962年有数百名印尼华侨定居,1963年有数百名印度华侨定居,1964年有数百名缅甸华侨定居、还有少量的柬埔寨、越南、马来西亚等国的华侨。在改建华侨农场之前,原先就是一个国营农场,有好几个生产队(村),有一大批本地人、大部份是农民,文盲占了多数。另有一批外省人,有下放干部,还有一批地(主)、富(农) 、反(革命) 、坏(份子) 、右(派)等,这一批人在农场劳动改造。有的右派劳动改造的较好,由当地领导决定,摘掉右派帽子。当时的“地富反坏右”是属于专政对象,是不能参加文化大华命的群众组织。摘掉右派帽子的人士已不是专政对象,可以参加,他们之中有写作高手。
    我当时以学生的身份加入“造反派”,小学刚毕业的我因写字有点端正,速度快,我获得一份工作,就是在“造反派”的“文攻部”抄大字报,义务的。我在抄大字报,阅读大字报之中,学到一些知识,我无形中爱上写作,当时自己不知道。
    1969年中学恢复上课了,在“江湖”中混了几年的我,去工作又小了一点,上初一又大了一点。几个班编成同一级,原来比我小一班的她,成了同班同学,上课天天见到,就是没机会讲话。那时读书很困难,教材少,同桌的两名同学共用一本课本,农忙时就安排学生去田间工作,两年后,我中学毕业了,我的理想是先上高中,之后再上大学……
    在这里要插一句,当时的华侨农场一下子成了“中国人民解放军生产建设兵团”(1970-1974),从部队来了一批军官出任各级的第一把手,农场最高领导由军人当营长,生产队(村)成了连队,军人出任连长, 接下来由原来的农业工人出任副连长、排长、班长。中学也有一名军官任第一把手,听说是他们之中文化较高的一位军官。
    “农业工人”们换了身份,莫名其妙地都成了“兵”,服从命令是“兵”的天职。升高中历来是人生中的大事,有趣的是,上高中不是看成绩,是由学校的军官及连队的军官们 (穿军装和没穿军装的) 决定,同学之中有部份上高中了,她上高中了,我没份。命运之神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      我正式成为一名“生产建设兵团”的“兵”。高中在一个镇上,她到学校住宿了,一星期回生产队(村)一次,虽说同住一村,很少见面。后来我到另一个生产队(村)工作,与她见面就少了。
    除了上班种田之外,我开始把精力全投入学习上,两年时间我把一套三本的《中国文学史》(大学的参考书) 看了几篇,做了大量笔记(书主人姓李)。当时的农场虽然烧了很多书,有一批“劫后余生”的名着被爱书者保留下来。一本精装版的《石头记》让我记录下一大批笔记(书主人姓芮),还有法国的几本名着(书主人姓王) ……我非常幸运有机会阅读到这一批文学作品,书的主人们一般不借书,怕书不见了,更害怕因书引发没完没了的政治事件。他们知道我爱书,也知道我原本应该上高中,也相信我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,也可能是同情我吧!(现在写这一篇文章,我心里很感谢这一批借书给我阅读的前辈们,这一批书让我穫得大量的文学知识。十多年前他们都已相继去世了。在此感谢他们。)
    两年后她高中毕业了,在一个生产队的卫生站当卫生员,而我已经读完整套《中国文学史》,也看过其中一批着作,虽然是半懂不懂,却可以跟文学爱好者谈论中国的大部份名着,最少我知道每一本书的内容,也可以谈论部份世界名着。1973年秋,我参加高考,(1971年和1972年的大学不用考试,学生由各单位保送。)这一年有象徵性的高考,因为当时有规定,工作两年才可以考大学,我庆幸没上高中,现在可以比同学先上大学,我已整整準备了两年。
    我报了云南大学汉语系等几个学校,当时我在想,有朝一日我要用文学作品写出人类社会的种种不公平。我考的成绩很好,因是我準备了两年,山中无老虎是更主要的原因。建设兵团的营长(姓丛)非正式的场合宣布我要上大学了,我开心了好多天。

中国西南当代作家《国际华文选辑》 澳门着名作家许均铨初恋小说

      可惜那一年我没上大学,因为那一年高考发生了“交白卷”事件,也完全改变了我的求学之路。那一年上大学的考试不用了,学校录取学生不看考试成绩。我不敢说是:“以白卷录取”。1973年那一年派谁上大学?由生产建设兵团的领导安排,他们想要谁去就让谁去,命令。
    我参加了高考,一生中唯一的一次。当你被抬高之后,突然从高处跌落,那伤痛是从心脏散发到全身,我败下阵来了。
我没冲出命运之网,命运之神再一次跟我开一个大玩笑。
    我不再考虑读书了,却照样大量阅读,除爱好外,我发誓:不上大学,也要写出自己的作品。
    我开始创作,投稿,收到退稿,再投稿,再收到退稿……我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不太可能成功的事,一件在当时有一点疯狂的事,当时的农场没人投稿,也几个人知道我在写作。
    有意思的是1975年她后来也被推荐上大学,有两名大学名额,最后有四名候选人,名单上有她,如考试,她有机会。那一年也不是看成绩,由当地领导安排“适合”的人去。她也被淘汰了。那是生产建设兵团已撤销,恢复为华侨农场。
    当时的华侨农场最大的话题就是申请出境,国家有政策:华侨可以出国跟亲人团聚。命运之神在我生活中一而再,再而三地开玩笑,我肯定,这个农场不是我应该生活的地方!
    我想离开,换一个环境生活,我申请出境到澳门定居。我对到澳门很陌生,不知在澳门等待我的是什幺,我也要勇往直前,因为农场已让我失望到极点。
    当我决定离开农场,一个人出境比一家人走容易的多,故我一直没走入“爱情花园”,也一直没谈恋爱。
    今天我的心被爱神的箭射中了!她佔据了我的脑海,我被俘虏了。
    我开始写一封情信:“……我们虽然在一个农场生活,却似咫尺天涯,年初二,我在蓝球赛场外见到你之后,我高傲的头低下来了,我深深爱上你。……我不知你有几个追求者在排队,在你选择时,也请考虑我这个一事无成的农业工人……春天到了,我相信春天是美好的……”信很长,以上是大概的内容。
    几天后我在书桌前阅读她的回信,她接受我的追求。
    我想起一首印尼民歌:“……甜蜜爱情是从哪里来?是从那眼睛到心怀……”读完她的回信,我感到我的每一个细胞在唱歌,血液在我全身舞步般的流动,我有飞起来的感觉,那开心的感觉在我脑中留下一个永恆的回忆。
    我的书桌上有一堆退稿,有光明日报的,有《滇池》杂誌的等等,我投出的稿一封不少全部退回。
    我的情书,只投一封,投出之后就有回应,看来写情信比投稿容易一些。
  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我在她上班的卫生站见到她了,她见到我很开心,笑得很甜,脸上有少量的害羞成份,她的眼光在发光,当时我有这样的感觉。
    我们各坐在一张椅子上像朋友一样谈话,因为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,虽没常常讲话,彼此之间并不陌生。那一晚我们补回十几年没讲话的空白。
    我说:“你有见过昙花吗?就是“昙花一现”一词中的昙花。”
    她说:“没有见过”她摇头,笑得很甜。
    我说:“我见过一次,在中缅边境的瑞丽县城 (当时是县,现改成市)。昙花开的时间很短,可遇不可求。我平时很少见到你,年初二那一天你在我眼前就像昙花一现,我看了你半个小时,就在那个时刻,我爱上了你。”
    她在笑,没回答。
    我说:“那一天知道我在你对面,你为何不看我一眼?”
    她说:“以后再告诉你。”
    春天到了,果然是美好的。我在春天走进“爱情的花园”。
    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总不能太久,我向她告别了,我心中有依依不捨之感,她应该有同感。出门前我提出一个大胆的要求:“亲一下可以吗?”
    她望着我笑,笑得很甜,边摇头边说:“不行。”
    我说:“只亲一下。”她继续摇头,还是没答应。
    我说:“握一下手行吗?”
    她回答:“握手可以。”
    第一次握女生的手。激动之外感到意外:“你的手怎幺这样小?”几秒钟后我放下她的手。
    “我的手算大了,有的女生的手更小。”她回答,脸上有幸福感。
    我第一次留意到女生的手比男生的手小!第一次见面时,我就在心里说,不管去到那里,都带着她,“爱的路上千万里”,我会牵着这小手离开这个不属于我们生活的农场,去寻找一个我们喜欢的地方。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相关推荐